封面新闻记者 赖芳杰
在成都逛街，你大概率踩过 “马的地盘”。核心商圈骡马市、驷马桥的地铁呼啸而过，东马棚街的老茶馆里茶香袅袅。这些藏在市井里的 “马字辈” 街巷，乍听是江湖气的地名，细扒才发现，竟是千年前成都人的 “机动车管理中心”，连规则都严到离谱。
2月15日，四川师范大学教授、四川省政府文史研究馆馆员谢元鲁讲起了成都街巷的“马故事”。
骡马市：交易“硬通货”
见证西南边疆统一
骡马市地铁站
展开剩余78%“成都本不产良马。但因为乾隆年间的大小金川之战，持续近30年。每天有成百上千的战马，在骡马市交易、运输。”谢元鲁介绍，要说成都古代 “最大二手车交易市场 + 车管所”，非骡马市莫属。清乾隆十二年（1747年），由于土司势力叛乱，第一次金川之战开始。金川地区山高谷深，道路崎岖，运粮损耗极大，有 “运一担粮至前线，沿途需耗十余担” 的记载。“在当时，骡马是唯一可行的长途运输主力，其数量与健壮程度直接决定前线能否持续作战。”谢元鲁介绍，有资料记载，第二次金川之战，历时五年，耗银约 7000 万两，这相当于清廷一年多财政收入。
骑兵要打仗、百姓要耕田，骡马成了硬通货，朝廷便在皇城后子门外划了块地，专门搞骡马交易。这地方有多火？每天天不亮，来自陕西、甘肃、宁夏、青海等地的好马，运抵骡马市，
一天能成交上百匹，马具店的铜铃铛、钉掌铺的铁锤声，从天亮吵到天黑。
更绝的是这里的 “车管所规则”，比现在的年检还严。每匹马入市前都得烙专属火印，既能防偷又能溯源，想混进病马？门儿都没有。还有专门的 “马牙行” 当中间人，就像现在的二手车评估师，帮着买卖双方谈价，还得负责核验马匹 “身份”。到了清代后期，马市迁到城外，但 “骡马市” 这个名字，愣是被成都人留到了现在。今天在地铁骡马市站，墙上还有“拴马桩”的元素。
“这场艰难的战事，不仅巩固了清代西南边疆的统一，也让成都骡马市从区域性牲畜市场成为内地与关外的贸易中心枢纽。”谢元鲁认为。
东、西马棚：只住马不住人
“东马棚，西马棚，胖娃儿打个光胴胴”，这是老成都的一首儿歌，唱的是东马棚街和西马鹏街。这两条街在清代本叫仁德胡同、阿产胡同，是满蒙八旗上三旗的驻地，说白了就是给骑兵养战马的地方。当年这儿的马棚全是竹子搭的，又高又宽敞，只住马不住人，堪称古代 “高端马厩”。
马儿要住，还配套了齐全的生活设施。不远处的饮马河街，就是专门给这些战马供水的 “自助饮水区”。谢元鲁介绍，民国初年，这条街的茶铺打的招牌是“河水香茶”，指用雪山下来的河水泡茶，特别香，喝起来很巴适。
巴金与东马棚街有不小渊源。据青羊区地志办，1912年，四川外国语学校从昭忠祠街迁到东马棚街，1914年改称四川公立外国语专门学校。1919年9月，15岁的巴金以李尧棠的名字与他的三哥李尧林一同考入此校读书，从补习班到预科、法文本科，直到1923年春天离开成都，取道上海去法国留学。巴金不仅在这里初步掌握了英语、法语和世界语，他的第一篇公开发表的文章与最早的一批文学作品，也都是在这一时期问世；他所参加的第一次社会斗争（为反对军阀刘存厚而举行的罢课与请愿活动）和参加社团、编辑杂志，也都是在这一时期。所以，四川公立外国语专门学校对于巴金的成长，起到了相当重要的作用。现在，东马棚街经过改造后，在街口增修了一个旧时精致的马棚，不少游客专程前去打卡。
驷马桥：见证司马相如高调誓言
驷马桥 图据方志成华
还有城北的驷马桥，堪称古代 “励志打卡地”。它原名升仙桥，当年司马相如从这儿去长安闯天下，拍着桥柱立誓：“不乘高车驷马，不过汝下”。在古代，“驷马” 就是卿大夫以上贵族的标配，相当于现在的 “豪华商务车”，司马相如这话，翻译过来就是 “混不出头，绝不开低配车回来”。
后来他真的靠《上林赋》火遍京城，坐着四匹马拉的车衣锦还乡，升仙桥也跟着改名驷马桥。这桥不仅是 “成功人士打卡点”，还是北门的交通要道，相当于古代 “高速收费站”，想从北门出成都，都得从这儿过。
谢元鲁介绍，除了这些，成都还有马镇街 ，这是宋代 “茶马交易” 的管理处，相当于 “行业监管局”，这个“镇”应该是“政”的误写；而在石马巷、金马街，藏着马的神话传说。这些街巷，当年不是管马、养马，就是交易马，把 “马的民生” 安排得明明白白。
如今马蹄声早已被外卖小哥的电动车喇叭声取代金配资炒股配资开户，骡马市成了金融中心，马棚街书声琅琅，驷马桥成了交通枢纽。但这些名字就像时光的 “书签”，翻开就会发现，千年前的成都人，也和我们一样，为了 “出行”“生计” 忙忙碌碌，连 “管理规则” 都透着一股认真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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